
我把书包抱着,倚在角落的墙壁里,这里有很好的地形,凸出去的一块儿小空地,微弱的灯光拼死老命也够不到此处。我指望能小睡一会儿。
可是,空气里膨胀的巨大的声响,没有一丝空闲得我耳边摧残,三个男生在麦克风里走着不同的音,并各自拼命掉高嗓子以主导旋律。“如雷贯耳”。
我很郁闷。一在于,我蹲在角落里怎么就没人来关怀一下;二在于,这种嘶吼式的关怀也太缺乏道德意识了吧。
我不适合热闹的地方,这主要源于我低调的品性,大家乱糟糟的抢麦克风的时候,我一点儿没有跟着凑热闹的意思。低调是因为,明知道抢不过,至少概率不高,不想丢人,没动力。可是我为什么要把2008年的最后一天以及2009年的第一道曙光送给着无穷无尽的杂乱和阴暗?答案是,第一,责任,我是他们的副头头,不来会引起公愤,不利于团结。第二,我基本不看重任何节日,奉献出一个通宵充充数损失不大。
不行,我得振作,别跟个瘟神似的,难得出来聚会一次就扫兴。
我把书包从怀里拿开,放在角落,灰溜溜的弓身窜到门口。从角落到门口是一段尴尬的距离,会经过电视屏幕,也自然会经过人群的视线。瞥了下,看到一双双迷醉并迷糊的眼神盯着屏幕或是吃着食物,而我,被华丽的无视了。
心里感到欣慰并苦涩了一阵。无奈之中,看到了主席,他说,水不够了,再去买一点儿。于是,我再一次经过人群跑到角落,并掏空书包里的物品,背着书包出去为人民服务。
故事是这样的:2008年末,自管会主席决定以“一个都不能少”为主题举办一个跨年晚会,晚会定在社区学院二楼,时间是10:00至次日凌晨1:30,负责人是我。可是,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接到领导指示,不容许我们在社区这片圣地上做这件有违纪律的事,无奈之下,我们只得将活动分为三段式进行,即玩儿点儿小游戏,放放焰火点燃孔明灯,以及通宵K歌。为了节省经费,食物得靠走私,于是,我的书包就成了走私工具,间歇性的将外界的大桶大桶的矿泉水运进这已经被人和食物包装袋混淆不清的房间,可作为溶液。
我有了出去透气的自由,看晚上没有星星的夜空,吸几口冷飕飕但异常清新的新鲜空气。等到身体被寒风吹得冷却后,我才有勇气催生回去的念头。一点点的清醒让我意识到,自己在那间房间里根本找不到坐下位置,左边无灯光的是一群人亢奋的歌声,右边的灯光下围着扑克牌的声音以及或输或赢的嚎叫声。我呢,为了避免尴尬,拿起手机,一条条回复新年祝福。
冷风刮着脸,我从便利店出来后,坐在了麦当劳门口的台阶上,仿佛吃风也能醉。
我在风里能看到了K歌房里场景。
一男生占着麦坐在屏幕前不下来,不知唱得是什么,表情无比纠结,很入境界;另外一女生小敏,长长的腿从高凳上自然垂下来,正常人会不觉得从下往上看:黑色运动鞋,一双黑长袜,品味有点儿莫名,但这不影响,袜至膝盖上一寸有余,大腿的一截裸露在外,再上面一点,竟只是一块短蕾丝边,透明蕾丝隐隐约约,妖娆之至。男生在黑暗中投过的目光如何,我无法辨明,至于我,总容易不时的被她的蕾丝边将视线捕捉过去,并且习惯性的,止于此处不愿再向上看。
暖黄的灯光应该称得上是暧昧的典范,但是,此夜实在与暧昧无关,我甚至可气这灯光的存在让我成了一个能看见些东西的人。这个功能让我反而无措。
《独自等待》中有句话是这样说的:说实话,迪厅是个很傻的地方,是啊,想想,如果你把灯全打开,把所有的音乐都关掉,它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回去了。打开门,发现这场景没变。也许麦克风换到了别人手里,或者打牌的队伍里更换了些成员,但谁在意呢。我继续沦落在找不到北的苦闷之中,被吵杂的声音侵蚀着薄弱的意识。
其实,排解苦闷的方式还有——去洗脸。过水之后,我对着镜子拼命看自己,看着看着就觉得这人特眼熟,别处见过。这发型,大街小巷随手抓一个都是,用头发拼命遮住额头以及双颊,这样能够很大程度上的掩饰面部的缺点,同时,藏住20%的面部表情。额头,是净土,藏得住秘密。小时候,秘密是青春痘,于是刘海在我头上诞生了。我对着镜子微笑,看到的是一张并不疲劳的脸,这与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脸会骗人,不用遮,也藏的住秘密。
照镜子这事儿,不能看太久,因为角度不对产生自恋情绪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同时会引来过客的奇异眼神。我只能悻悻的再回去。
…………
不知怎么将这夜晚就这么撑过去的,我在感到夜晚很长的同时,又觉得时间流的飞快。一大帮人拖着疲惫离开了五味俱全的包房,走在微亮的路上。
在风刮得无比清醒的意识里,挤进某同学的一句话:我连续熬了两个通宵了,这还不算什么,最疯狂的是4个通宵连着来。寻声而去,我看到了蕾丝边下的两截大腿。另有人说,累死了,无聊死了,早知道应该回去看《恶作剧之吻》,一夜我都能看完了。人各有所好,好事,我想到了我的两个室友,乐呵呵围着电脑在校内玩儿“斗地主”的迷醉情景,另也有人把这漫漫长夜留给10元的通宵网吧。
黑夜是足够包容的,容得下一切作为。
我一下子意识到自己无所迷恋的游离态度是不是不合群的厉害。
仔细想来,这样的2009,很多祝福是没必要送的。能收到自己的祝福才是万幸。
没什么,一通关于大学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通宵K歌的胡扯。新年的第一篇日志,那就写在2009的额头上,用刘海遮住。
安。 kiko |